前进国际8.版权》绘本外译的探险路:一位推广初心者的经验分享

E校生活
2020
06/19
09:06

前进国际8.版权》绘本外译的探险路:一位推广初心者的经验分享

(本文图片除特别标注,由博达着作权代理有限公司提供)

近年台湾图画书创作在国际一再交出亮眼成绩,2019年波隆那儿童书展开幕前夕,特别製作「前进国际,台湾原创图画书,出发!」专题,从政策、观点、人物与版权等不同切面,纵横观照台湾文化创作环境及对外的竞争实力。

在版权篇,希望从实务角度提供讨论的基础,请着作权代理人与读者分享,图画书版权销售市场的经验及建议。

演讲者/谢孟颖(博达着作权代理公司)
整理/Annie Liu

这场讲座是《高市图绘本沙龙》的系列讲座之一,因高市图的邀约,与关心相关主题的朋友们一起分享博达从事输出版权的经验。博达是一间由台湾人创立的版权代理公司,成立至今超过30年,而在博达工作6年的我,在公司漫长的发展时间中,仍然算是一位新人。




谢孟颖(高雄市立图书馆提供)

输出版权一直是博达重视的项目,而我是近2年才参与推广版权的业务。因此,这次的主题,我是以一个推广初心者的角度,分享这趟探险路程的心得与收穫。

在场许多听众可能不熟悉版权代理的运作,因此底下先说明在买卖版权过程中,版权代理扮演的角色究竟是什幺,再进一步谈输出和引进版权的差别究竟何在。

首先,版权代理就像是书的保母。

除了向出版社推荐书籍之外,我们还有很多日常的业务要处理,比如回答出版社的版权询问、协助报价、处理竞价流程、版权售出后的合约签署、协助版税及请款问题、处理封面或内容是否根据合约要求等送审问题、提交版税报告、出版进度等等。

长期以来,博达主要代理的海外作品来自Walker Books Limited、HarperCollins USA、Simon&Schuster (US+UK)、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Publishing Company、Editions Gallimard,以及日本福音馆……等欧美日的出版社和作者经纪公司。

不管是引进还是输出,一本书从被生出来到合约结束的整个过程中,我认为都是跟版权代理息息相关的。

版权输出,意义何在?

事实上,博达在早年就曾做过输出的工作。在台湾大量引进外版书的年代,博达曾在2001年授权输出赖东进的《乞丐囝仔》到日本,也曾授权过苏童、王朔等作者的书籍。只是当时因应台湾出版市场及原创作品还在开发阶段,我们先把主力业务放在引进外版书。

随着这些年透过引进翻译书跟出版社编辑一起学习累积,我们看到台湾的原创愈来愈蓬勃,品质愈来愈成熟优秀;我们看到了用绘本、用书跟世界对话,可以让台湾走入世界,促进台湾原创与国际的交流。

像现在台湾书市这幺艰辛,首印量从五千、三千、两千到一千本都有,如果我们能够跟世界有更多的对话,促进台湾的跟世界的交流,当我们的原创力量越来越强,也会有更多的版税收入。卖到不同的国家,对于优秀的创作者和出版人是一件多大的鼓舞。

这些初衷和使命感多年来依然没有改变,我们始终觉得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们开始把台湾作品的简介译成英文,推荐到美国去。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别人对我们带来的东西并不排斥,但也不特别感兴趣。他们会说,好啊你来自台湾,那你带来什幺东西呢?听完介绍之后,他们主要的疑问常是:你这个作品跟我的读者有什幺关係呢?你的作品画面很美、内容很有意义,这些他们都不会有什幺意见,可是当他进一步去思考的时候就会变成:这个主题跟在地的读者能产生什幺样的共鸣?

而且,全世界都想卖到欧美,当我们的作品拿到国际时,肯定要面对国外编辑觉得「你的作品跟我有什幺关係,我为什幺要了解?」的问题。

你说这本书很值得翻译,他会问在你们国家销售得好吗?你说它有得奖,他们会问是这本书得奖,还是这个作者以前得奖?得什幺奖?是你们国家有代表性的奖吗?作者的知名度——还不只是在台湾的知名度,是国际知名度如何?有没有补助?




全世界都想把书卖到欧美

版权输出的要件

根据2017年国家图书馆的数字,台湾的成人书加童书,翻译作品占了将近四分之一;儿童读物(包括绘本、青少年读物)的翻译书占了将近四成;漫画更高,占了将进九成。美国成人书跟绘本的翻译书比例大约只有是3%~4%(这是两年前我查找到的资料)。是否听起来就觉得门槛很高?

要受到国外版权的注目,根据我们的经验,至少要具备以下几项:

如果你是一本小说,你必须是一本好看的故事。这是我们在第一线推荐书籍的时候,必定会面对其他编辑的回应。什幺是好看的故事呢?很粗浅很传统的认识就是:有头有尾、有情节有角色,情节安排是不是合理精彩,角色的刻画是不是生动,转折高潮是不是符合期待的韵律。还有最重要的:你想传达什幺讯息?

当我们要跨越文化藩篱的时候,普遍性(universal)、共通性是很重要的。比如爱,跟生命有关的、每个人在生命中都会遇到的认识自己、自我认同、探索或是自由等等比较进步的价值,都是能够跟国外有共鸣的主题。

小说是竞争很激烈的,而除了小说,若有独特角度的非小说,也会是许多出版人锁定寻找的主题。

什幺是有独特角度的非小说?过去我们对于科普的想像可能是像百科全书式,有图、有文,英式的科普绘本。也有透过故事去传递科学讯息的主流科普叙述方式。例如下方的例子,供大家参考:




《嘟伊答》内页

《嘟伊答》这本书很特别,看了之后可能根本不知道它在讲什幺,因为里面的文字是「昆虫语」。但小朋友不需要文字,看图也可以理解它是在讲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这件事情。一棵小树苗长出根茎叶,开始有不同的昆虫依附着它慢慢生长,在上面筑巢,蜘蛛想要吃昆虫,但牠也被鸟吃了。春夏秋冬,年复一年过去,花谢了,冬雪覆盖上去,一切又回归尘土,过了冬天之后又有好多小树苗长出来。这本书用非常特殊的角度谈生态乃至于生命的故事,也得了凯迪克奖项。

不同文化的需求

根据2016年文化部的出版产业调查报告,我们的输出作品中,超过九成都是输出成简体中文版,第二名是韩国,五点多,其他国家就只有一点点。




来源:文化部105年台湾出版产业调查报告

如果你是创作者,可能多少有这样的经验:中国出版社对我们的书比较有兴趣。的确,他们不只买台湾作品,他们也买美国、英国,或者挪威、波兰各种小语种的书。不管是高端作品还是普罗大众的书,在那边都是有机会卖出的。

但在买了这幺多国家的版权、看了这幺多好的绘本之后,他们其实进步得非常快,也越来越精挑细选了。如果只是一个好笑有趣的故事,对他们来讲可能不太成功,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有些大的价值观、深刻的意涵在书里体现。

韩国部分大家感受也很深刻。台湾现在引进的韩国翻译书越来越多,韩国作品的品质的确越来越好,屡获国际大奖,韩国作家的绘画既大胆又创新,非常有文化识别度。当我们想卖东西给他们时,会发现他们也很想卖给我们。

什幺样的画风或主题可以吸引韩国读者?他们对于太过亚洲风格的作品不是很感兴趣,他们比较喜欢当代或西洋一点的绘画风格,或是温馨可爱的日系感觉。科普以及当前流行的一些议题,要看是不是能够回应到他们的社会。譬如女性的权益、人权的议题,这些是出版社会关注,也会想要积极去寻找的主题。

相较于其他国家,日本对绘本的需求没有那幺高,他们已经是个成熟的市场,对于绘本的完成度有一定的要求,要卖进去不是那幺容易。

东南亚我们还有待开发,目前我们有一些接触,从这些接触中得到的讯息是:不管是泰国还是越南,家长比较希望的是教育功能强一点的作品。也就是说,爸爸妈妈拿到这本书,要知道怎幺读给孩子听,如果不知道,他可能就不感兴趣。艺术性太高,或者实验性太强的作品他们不感兴趣。





如何销售版权

首先,权利的釐清非常重要。

如果没有翻译的权利,是不能销售版权或委託他人销售版权的。

一般来说,台湾的绘者、创作者会委託出版社进行授权。如果你是创作者,必须看清楚你跟出版社签的合约,上面是不是明确委託出版社来销售。如果是的话,当别人有兴趣买版权的时候,你必须把它转给你的出版社,而不是自己擅自去答应。如果你答应了国外的出版社,同时出版社编辑也已经在推了,那就会产生问题。

另外,假设绘者画了100幅画给A出版社出,然后给他全球的权利,另外也给B出版社100幅画以及全球的权利,可是这中间有20张图是重複的,请问会不会有问题?一定会有问题。这是重複授权,尤其当这两本书分别要有海外版权授权的时候,那就更複杂了。

如果你很清楚知道你拥有权利,要对外卖版权,接下来可以怎幺做?

很多欧美出版社的目录上,通常有封面、一些基本资料,几行字的介绍,但有些没有作者跟绘者的介绍。

我们觉得这样不够,因为人家根本不认识你是谁。面对一个相对来讲需求不是那幺高的市场,我们必须要準备更多资料,让对方了解这个绘者、作者的来历是什幺,为什幺值得你去评估一下。

内容的介绍也是,你的内容如果只是三言两语,别人可能也不觉得有什幺特别。你要想办法把作品的特色突显出来,另外,所有的基本讯息最好一次就给清楚,什幺时候出版、哪个出版社出的、页数、开本、版本,都要让人家知道。

翻译也是,这可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一般人会觉得英文我也会翻啊,尤其绘本字数少,自己翻一翻就好了。然而,很多绘本的重点是来自于唸出来是什幺样子,不只是如实的翻译,而是它唸出来的韵律、声调跟图文的搭配,所以翻译是我们很重视的一块。

样张的部分,如果要提供给别人,一定要是完整的样章。如果你担心被别人盗用,可以在上面加个浮水印。

当这些準备工作都做完之后,我们才能开始去进行推荐。

除了透过email的信件推荐,我们还会到各种国际书展跟不同出版人合作。我们会去跟译者见面,会去跟编辑见面,也会跟国外作者的经纪公司或书探见面。




国际书展是版权洽谈的重要时机

国外出版人的意见

最后整理一下我们在推广过程中收集到的一些国外的回馈。这些回馈并不是针对特定某本书,而是大体上人家会有的质疑,他们认为的问题在哪里,整理给大家参考。

他们认为,有些故事性需要再加强;有些情节转折牵强,需要更加合理;有些故事元素与元素之间彼此的关联需要更清楚,才能帮助你更清楚地传达讯息。

有些国家读者的年龄层界定很清楚,对他们而言,绘本最先的读者还是儿童,而不是成人。有些绘本想传达的概念过于早熟,如果你没有符合他们年龄层的规划,他可能就不知道怎幺去定位。在不同国家、不同市场可能就会面对这样的问题。

形式的部分也是,如果你字数很多、篇幅很长,超出32页、40页,那他可能也会不知道怎样定位这本书:是桥樑书,还是绘本?

当然某些带有实验性元素的作品,在台湾是可以接受的,但当它要旅行到不同地方的时候,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困难。无字书也是,无字书对于故事性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

文化差异也会是时常遇到的问题。不过要强调的是,并不是任何在地元素都不行,而是这些本土的元素是否会影响不同文化的人去理解这个故事的核心精神?像是陈致元的《小鱼散步》,就是一个在台北街景下的故事,画面很在地,但却不会影响读者享受故事。但如果这是一本专门介绍台湾历史、台湾传统文化的绘本,对于外国读者来说,就会有一定的兴趣门槛。




《小鱼散步》内页图(信谊出版提供)

要特别提醒的是教育理念。有时候,国外的老师跟同学是不会这样讲话的,爸爸跟妈妈不会这样教小朋友,所以我们的绘本想要传达什幺样的教育观?想要传达什幺样的理念?对他们来讲,是不是能够运用在他们的教育场合上?这也是他们会去评估的。

虽然版权输出的过程中,的确会遭遇到困难,尤其当我们面对的市场很可能是翻译书比例低于一成,且要跟全世界作品竞争的时候。但我们的初衷并没有变,依然觉得做版权输出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有时候很现实地发现,别人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甚至当有人进一步提供回馈的时候,我们会觉得很珍惜,更会思考接下来能怎幺做。

国外给我们的回应,我们务必会回报给我们的客户,唯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有更多的交流。过去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编辑很努力做编辑,绘者很努力画画,创作者很努力创作,但因为版权在第一线接触,透过我们带回更多的讯息跟大家分享,就能有更多的刺激,知道别人的想法与观点。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我们的原创会有更多进步的可能性。

我们相信,每本书在台湾被出版一定都有其价值。一本书能旅行到多远,有时会有它的门槛和限制,但通常也会因为一群人、乃至于一整个产业链的协作而达到丰硕的成果。要输出一本书是个宽泛的概念,牵涉到这是什幺样的书、要卖到哪里,从创作者、编辑、翻译到推广版权,每个环节都非常重要。作品能被其他文化认同或喜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我们除了努力帮出版社和创作者卖出版权之外,也期待透过分享推广过程的经验,能别具意义。




本场演讲在高市图举行,现场座无虚席。(高雄市立图书馆提供)


相关热点

相关推荐